路边槐树下藏着什么命运之谜

槐树下究竟有什么？这问题忽然闯进我的脑子，是在一个极热的午后。我正走过那条老街，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，而槐树的影子却冷森森地铺在地上，像一滩泼墨。

老街的居民向来对那棵老槐树敬而远之。树已不知活了几百年，树干粗得需三人合抱，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皱纹，中间还嵌着几枚生锈的铁钉——据说是早年间"驱邪"用的。树冠却极茂盛，夏日里郁郁葱葱，投下的阴影竟显得有些发青。

"那里头藏着命哩。"刘家的老太常如此说。她今年九十有三，牙齿掉光了，说话漏风，可眼神却亮得骇人。每当我路过，她便从藤椅上支起身子，枯枝似的手指直指槐树方向："我小时候，亲眼看见他们往树洞里塞东西……"

街坊们显然习以为常，往往在她说到关键处便借故走开。唯有一个叫阿发的傻子会蹲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，不时发出"嘿嘿"的笑声。阿发四十多岁，智力却如孩童，平日里靠捡破烂为生。他特别爱在槐树下转悠，有时对着树干喃喃自语，像是跟谁说话。

去年腊月，阿发失踪了三天。后来有人在槐树下发现了他——蜷缩在树洞里，浑身冰凉，脸上却凝固着一种古怪的笑容。警察来看了看，说是冻死的。树洞里除了阿发的尸体，还有一堆发黄的纸片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。

出殡那天，刘老太忽然挣脱搀扶的人，冲到槐树下用拐杖猛敲树干，发疯似地喊："还出来！还出来！"众人忙把她拉开，她却已经瘫软在地，从此再没能站起来说话。

槐树依旧立在那里。夏日有蝉在枝头嘶叫，冬日则沉默如铁。树洞黑黝黝的，像一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。偶尔有顽童往里面扔石子，却从未听见落地之声。

我有时想，命运这东西，大约也如那树洞一般，看似有迹可循，实则深不见底。人们往里投掷希望、恐惧、疑问，却连个回声也听不见。

而老槐树只管生长，将一切秘密消化在年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