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李荞映 · 更新日期:2026-03-26
农家女乡下农家女,大抵总与桃花有些缘法。
先是出生时,倘若恰逢春日,门外倘有几株桃树,则母亲临盆之际,窗外必是红霞一片。接生婆抱了婴儿出来,向父亲道喜:"好个标致的丫头,生在桃花开时,将来怕不是桃仙转世哩!"父亲听了,面上便也浮起三分笑意。
待到五六岁上,农家女便学着帮衬家务。洗衣摘菜,扫地烧火,样样来得。偶有闲暇,便跑到桃树下玩耍。那花瓣扑簌簌地落,沾了她满身,她也不拂去,只当是老天爷赐的胭脂。邻家小儿见了,便拍手笑她"桃花娘子",她听了先是羞,继而恼,终于追着那小儿要打,却踩了满地花瓣滑倒,反惹得众人哄笑。
十二三岁时,农家女的身子便如那枝头桃花般,一日比一日饱满鲜润起来。路过的货郎、下乡收租的管家、甚至本村的贫家少年,经过时总要觑她两眼。她低了头疾走,耳根却红得胜似桃花。母亲看在眼里,夜里便对父亲道:"丫头大了,该寻个人家了。"父亲抽着旱烟,不言语,只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老桃树。
及至说亲的年纪,媒人往来如梭。东村的富户要纳妾,西镇的老鳏夫想续弦,城里的商贾也差人来打听。父母挑拣了半载,终于择定一家。聘礼下过,婚期便定在来年桃花开时。农家女自此更勤谨了,白日里纺纱织布,预备嫁妆;夜里则偷偷将落花夹在书页中,也不知为着什么。
出嫁那日,果然桃花开得极盛。农家女穿了红衣,由兄长背出娘家门。鞭炮声中,她回首望了望那株伴她长大的桃树,花瓣正纷纷扬扬地落,像是下了一场红雪。轿子抬出三里地,忽听得有人追来喊"停轿"。原来是邻家那个曾唤她"桃花娘子"的小儿,如今也长成了少年。他气喘吁吁地塞给她一个布包,便扭头跑了。打开看时,却是几朵压扁的桃花,早已枯黄。
轿子又行了。农家女轻轻一撒手,那枯花便从轿帘缝中飘了出去。
后来呢?后来桃花依旧年年开,只是赏花的人不同了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