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如何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命

我先前时常思量，人生在世，究竟有无"命"这一回事。年少时对此颇不以为然，总以为"我命由我不由天"，后来经历些世事，方知此话未必尽然。

记得那年冬日，雪下得极大。我因事过城东，见一老妇人蜷缩于街角，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棉袄。她面色青白，嘴唇发紫，分明是冻得厉害。我踌躇片刻，从怀中排出几枚大钱，掷在她面前的破碗里。她抬眼望我，目光浑浊却平静，竟不见丝毫乞怜之色。"多谢先生。"她道，声音嘶哑如枯枝摩擦。

我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常说的话："人各有命。"那时不解其意，如今看着这老妇，竟无端觉得她生来便是如此，仿佛命中注定要在这寒冬腊月里瑟缩街头。这念头一出，自己先吓了一跳。

又一日，遇着旧友赵君，已是某处局长，衣冠楚楚，前呼后拥。记得二十年前同窗时，他功课平平，倒是善于钻营。酒过三巡，他拍着我肩膀道："老弟啊，人生在世，三分天注定，七分靠打拼。"说罢哈哈大笑，露出镶金的牙齿。我望着他红光满面的脸，忽然想起那老妇浑浊的眼神，心下竟分不清谁更可怜些。

最令我难忘的是邻居家的阿明。自幼聪慧，读书用功，大家都道他必成大器。谁知高考前夕，一场高烧，竟毁了前程。后来常见他在巷口卖豆浆，眼神呆滞，形销骨立。有人问他可曾怨恨，他摇摇头："这就是命罢。"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。

我渐渐明白，所谓"命"，不过是人在无力改变现实时的托词。有人用它安慰自己，有人用它麻痹自己，也有人，如那老妇，用它来维持最后一点尊严。命运弄人，有时倒像一场荒谬的戏剧，只是无人发笑。

夜深人静时，我常想：或许命本不存在，只是人活久了，便看出了某些无可改变的轨迹。这些轨迹交错纵横，构成了我们称之为"命"的东西。

横竖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