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祸余生，命运将如何改写

那天的事，我至今记得分明。车行至十字路口，红灯亮着，我便停住了。后面忽地"轰"的一声，眼前便一黑。这一黑，竟黑去了两个昼夜。

醒来的时候，四肢已经不属于我了。医生说是"脊髓损伤"，要康复治疗。"康复"二字，听来便令人发噱。那不过是个名目，实则便是教人重新学做婴孩儿罢了。先是学翻身，继而学坐起，末了学站立——倘使还能站立的话。

我竟也算得幸运，双腿虽不灵便，到底还能行走，只是走得慢些，蹒跚些。单位便以此为由，将我调至闲职，美其名曰"照顾"。薪俸自然减半，然而房租、医药却并不曾减半。我每每捏着薄薄的工资条，不免要想起先前那辆撞我的货车——倘若它当时再快些，我便也不必算这些柴米油盐的账了罢。

家人起初来得勤，送汤送水，问暖嘘寒。后来也便渐渐稀疏了。这倒并非薄情，人总是要过活的。他们也有他们的柴米油盐要算。况且我这副形骸，见了也只能添些愁闷。

最苦痛的还不是这些。最苦痛的是夜深人静，躺在床上，眼睁睁望着天花板，竟不能翻身。那时我便要想起从前能跑能跳的日子，竟恍如隔世。我这才知道，世上最残酷的刑罚，莫过于教人清醒地、一日复一日地品尝自己失去的东西。

邻床的老者前日死了。他瘫痪十年，死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护士说，十年间家属只来过三次——一次送进来，一次签病危通知书，一次拉去火化。我想，我的命运大约也不过如此。人生在世，能跑跳时不觉其乐，及至不能，才知其乐之珍贵。然而知道时，却已是晚了。

窗外槐树又开了花，香气透进来，我想起来，从前我是最爱这槐花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