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什么来偿还你的生命

拿什么来偿还你的生命

我拿什么来偿还你的生命呢？

倘使我可以给你金钱，这世上的货币是流通的，自然有法子筹措。纵使我一时窘迫，也终有发财的日子。金钱是可以计量的，是能偿还的。但生命却是不能称量的。况且你的生命不是金钱可以换来的东西。

倘使我可以给你名誉，这名望的虚妄，在你眼中未必值得什么。人们追逐名誉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。即便我为你著书立传，将你的名字刻在石碑上，于你又有什么益处？你已死了，名誉不过是活人的慰藉。

倘使我可以给你我的生命，以命抵命，倒也公平。然而你的生命和我的生命如何能相等？生命与生命之间，原是无可比较的。况且你死了，我活着；我死了，你却并不能复活。生命是不能替代的。

我曾见过一个妇人，丈夫死后，她每天到坟上去哭，如此三年，最后自己也死了。人们称赞她贞烈，说是"以死相报"。但我想，这不过是活人的说法。死人是不会感到被报偿的。所谓报偿，不过是活着的人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罢了。

我又见过一个商人，父亲死后，他花了许多钱做道场，说是为父亲超度。我想，死人何需超度？超度的不过是活人自己的恐惧罢了。

生命一旦消逝，便如同水归于海，永无回返。我们所能做的，不过是记着死去的人，像记着一件遗失的珍宝。记着，却不妄想偿还，因为生命之债，原是无法偿还的。

那么，我拿什么来偿还你的生命呢？

我什么也拿不出来。